行者·记忆 | 你眼中最坚毅的行者

中大东校区记者站2019-04-01 03:23:15

行者·记忆,亦即 “忆记者行”

记者,以无悔的青春,对抗所有的蜚短流长

将事件的来龙去脉一一呈递到您的眼前

而我们记者站

则致力于“发现、发散、发声”

展现给您一个真实而美丽的中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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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一个少年的成长,也许只需要那么一件变故。经历过天人分别,小记想,你终于走成了真正的行者。


行者·记忆|载着家庭的记忆徒步


“喂?”

“曾……曾涵,你快去火车站,你表哥在那边等你,你俩……你俩一起回湖南。”

“爸,怎么了,你先说明白什么事啊!”

……

我第一次听到爸用那种语气说话——有点茫然,有点无措,像一个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的小孩子,急需其他人的安慰和陪伴。

我已经大概猜出来发生了什么事。

爸那段时间请长假,从河南赶回湖南农村那栋傍水依山的老屋子,和其他人一起照顾爷爷。

但是爷爷还是患肝癌走了。

……

“爸,你……你别,我马上回去,你等我。”

我不太记得当时我是以一种怎样的状态去向学院请的假、准备的行李、上的火车,只知道当时走道上的人们稀稀散散,天气闷得半雨半阴,而我半死半活拿着行李在路上奔跑,一边跑,一边擦泪,一边狼狈。我甚至不知道我当时在沉默些什么,是在缅伤爷爷的去世,还是在担忧爸的高血压、怕他崩溃?

一路辗转我终于回到了那栋农村老屋子,水依旧绿,天依旧蓝,但是那个常常在家门口展望的老头子却不见了。

人走了不单单是人走了,而是整个家庭的追思。而追思也不仅仅是持续到逝者入葬时,而是持续到之后的每一日每一夜。

在那七天里,我为讨百家米走破了一双鞋,为行长孙之责跪了一天,为做最后的告别在寒风里头叩地一动不动。但是我觉得我什么也没有做。爸为了爷爷的葬礼已经好久没有睡了,头缠着白麻,眼袋耷拉着,眼眶干涩,声音有点嘶哑,膝盖处灰了一片。这幅样子再加上他胖胖的身躯,旁人看来或许有些滑稽。但我看着他时眼眶却是湿润的。可是我没有哭,就像我回老家之后也没有看到他哭一样。他,只不过是偶尔点起一根已经戒了好几年的烟,然后跟我一个人说,“以后我要是走了,你那时候也会像我现在这样子忙东忙西”。

我返校继续着之前的大学生活,只是偶尔会想起高中最铁的朋友跟我说过的一句话,“我真的不敢去想,不愿去想以后父母病到卧床不起的场景”。每当那时,眼前的一片明月夜就变得灰蒙蒙、惨兮兮。

是的,爷爷走了,记忆重了,行走的步伐也重了。

现在看来以我当时的标准,那不应该是一个行者该有的样子吧。行者应该是宽阔地走、开怀地笑,有所记忆,有所忘却,有时粗犷,有时细腻,任阴晴明暗自岿然不动。只是现在,我又隐约觉得,那时我眼中的行者不是行者,而是一个将所有秘密藏在心间、将所有秘密只讲给自己听的旅人。

……

我老家是在湖南,但是我自小在河南长大。我讲得一口流利的河南话,却只能听懂几句湖南话。十九年的时间,我与爷爷奶奶待在一起的时间少到可怜,有时我甚至会觉得这少到可怜的相聚在我和爷爷奶奶之间竖了一道厚障壁。

爷爷走后的那个寒假,我和姐姐还有其他表兄妹陪着奶奶守着老屋子。初五初六之后,大人们都有着自己的工作要去忙碌,留下我们一老几小相伴。奶奶听不懂普通话,识不得汉字,耳朵也不好使。屋子里的老电视开到最大音量她也只能听清一点点。老伴老伴,老来相伴。没了爷爷在,她的半边天就塌了。没了爷爷在,奶奶的身体也开始出问题。但是我们都看得出来,奶奶身体并没有太大事。奶奶只是想找人陪,于是就像个小孩子一样,用些许拙劣的演技,让她的至亲能来常看看自己。为了能好好照顾奶奶,我们都想让她弃了老屋子来搬到子女家住。可是每每谈及,她就摇着头说不要。问她为什么,她就说老屋子还有几亩田、几个湖、一群鸡、一群鸭要去惦念,还有从幼崽养起的猫和狗要去照顾。让她把这些该卖的卖了,该带走的带走,她就不说话,单单摇头。可能是她对老屋子感情太深,也可能是她畏惧新的生活。毕竟,要离开一个和老伴一起住了五十多年、载满记忆的地方,去往一个充满陌生人、堆满陌生建筑的地方,对谁都不易。

开学在即,我也该返校。临走时奶奶起身要送,我和姐姐连忙让她歇息。她摆了摆手,说她不送,她只是要去“渡口”逛逛(渡口大概就是指村头)。于是她就跟在我和我姐姐的身后,静静地走,静静地走。良久,当我回头看看时,一个单薄的身影走不动了,站在远处的岔路口看着我们的方向。那一刻,我突然觉得之前所谓“因为聚少离多而竖起的厚障壁”之类的说法都抵不住血浓于水的亲情,因为单是他们的目送,都能让我泪水盈眶。

奶奶啊,就是一个走累了,已经看到路途终点但是仍然茫然的行者啊。

时间似乎可以冲淡一切。我似乎又回到了原先的生活轨道。那就像一个行者,在经历事故失去了一只手臂之后,满载着记忆继续上路。走得久了,行者连自己已经失去一只手臂的事情也仿佛忘记了。

然而,就在不久之后,姐姐突然给我发了一条信息,“你有空多跟爸妈视频视频吧。咱爸最近体检,肺部有黑黑的东西。医生说有可能是癌”。

“我真的不敢去想,不愿去想以后父母病到卧床不起的场景”。

我无法描述自己的心情,只能把耳机带上,拿着手机走出宿舍,努力装作镇定地在联系人中找寻他。

我只记得当时自己“镇定”到语无伦次,“镇定”到沉默不语,和爸一边说着一边就带上了哭音。

“这事是不是你姐给你说的,根本没她说的那么严重啊。就一小块地方,而且医生说了只有极小可能是癌。哎呀,你就在大学里好好学习,别乱想。”

“你们身体不好,我怎么能好好学习!”

……

我回到宿舍,走进洗手间,擦了擦眼睛,长久无言。

事实其实没有那么糟糕。

姐姐看出来我是吓坏了,跟我解释说,体检其他项目都在正常范围,癌的几率很小很小。她说,爸在家晚上都挺无聊的,有时候想找你聊天又怕你在忙,你以后有空多跟咱爸咱妈聊天,这次过后,咱爸应该也会多注意身体了。

我喜极而泣。

我隐约想起一段话:以前在路上走,总看不到终点,总感觉自己路途前有座大山,总以为多走几步就可以翻过大山。可是走着走着却发现,你走一步,大山也走一步。有一天父亲倒了,你再抬头就会发现路途前的大山不见了。然后你终于看到了路途的终点。那时你已中年。

……

爸把微信头像换成了“封杯戒酒”,我也认识到要主动找爸妈聊天。一切恢复正常,但是一切已经不同。

我以前一直认为大学时光就是一个人“社会化”的过程。在段岁月中,你不仅可以学到知识,也可以学会如何与人交流。如今我又发现,大学时光还是一个家庭抽根、长芽、散籽的过程。

我以前一直认为,行者应该是悠而静、闲而远的,不躁不乱,不泣不哀,不愤不孤,不抑不悱。他看透月满月缺,看惯花开花谢。只是现在,我又觉得以前我眼中的行者不是行者,而是行僧。

每一个人都是一个行者,也许他走得轻快,也许他走得缓慢,但他都在前行。他一边接受事实、回忆往事,一边抬头看天、低头看路。他哭,他闹,他笑,他跳,因为他有记忆;他乱,他躁,他乐,他叫,因为他有亲友。

成长,不断承载记忆,不断在路途上前行。而我来自的地方,就像一颗树的根系,越蔓越远,但同时也越扎越深。我仿佛可以弯腰触摸到家的脉络,可以感受到亲人的脉搏,可以听到灵魂的心跳。

行者呢?

行者走累了、想念了,就会和那些比他先上路,但是陪伴他走了很久、白了头发、弯了背腰的人聊一会儿、回忆一会儿。

那些人陪他走了很久、白了头发、弯了背腰。

——数据科学与计算机学院 曾涵



2


一次终身难忘的学农经历,深刻到一点一滴,一草一木都铭记在心,一个虔诚的人,对生命最原始的向往。


《风过无痕》


那天晚上是我在龙蔚村及整个学农基地第一次抬头与天空对视。那晚很安静,有人早已熟睡,而我们站在屋后小院那片敞亮的星空下观望,似乎能看见北斗星身后的银河细水长流。第一次大家如此一致而不言语的仰起头,我们伫立了许久许久,直到淡入淡出的云海将星河吞没,依然有几星顽强的亮点在一闪一闪,像导航灯,像烛光,像泪。不约而同,不言而喻。

我记得那段日子里每天清晨我总会第一个推开屋门,迎接我的也总是草木的气息和屋檐下的燕,还有薄雾氤氲。我记得第一天来到这间屋子时,唯一令我们欣喜的只是屋檐小小角落中的燕窝。我记得阳光总会适时在我们跑操去黄龙埔村的路上才露脸,云层本应很厚实,也总会被驱散,可以看见很蓝很蓝的天,以及天尽处悬浮的云,那样具有实感,仿佛触手可得,连云的阴影都看得一清二楚。我记得天气阴晴不定,时而下起暴雨,门前凹凸不平的过道,积得一地浅水。我记得烈日底下我们除草时老师给我们拍照,末了不忘说一句:真的好美的天。

我记得某日我们走在临近黄昏的回村路上,不经意的抬头竟惊喜地相继喊出了声:彩虹!在云端生长的彩虹!从未诶见过的景象,海市蜃楼般,轻插入一片白云中,画龙点睛般。像奶奶家的水墨画上勾勒的云,太阳下山,白云转阴要流泪;大风在吹,彩虹殆尽好美。我们兴奋的叫着跳着,却无论如何都无法用手机记录下这一幕终生难忘之景——倘若没有相机,就再默默地看看它吧,将它的色彩、它的轮廓、它带来的希翼,全部都深深铭记在内心吧:如果我的出现能淌你的世界存在一抹彩色,那该有多好。

我记得回村路上是一片香蕉林,再往前走还有一片养鸭的池塘,另一条路上是两排竹林,早晨跑操回村,走过竹林林荫下,转几个弯就可以看见都是人家的村落;我记得村里每条小巷都有鸡的鸣叫和身影;我记得照顾我们的阿姨家旁边总有一条不知谁家的小土狗;我记得总会见到一只黄白斑纹的小猫到处流浪,还有一户人家中三只学狗狗瘙痒的小白猫;我记得……

我都记得。

每每忆起那些关于学农的生活小事,记忆如潮水,淹没双腿、膝盖、腰、肩膀、下颚、鼻子,最后是眼睛。

看见星空的第一晚,那日是班上一位同学的生日。早上锄完草,我们动身去给他祝福。在超哥的带领下,穿过一片麦田,绿色的麦田,绿的明亮得可以反射阳光。风吹麦浪。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所见。学农带给我太多的“第一次”。真的是“麦浪”,浪花般拍打着,安谧,随风,摇曳……从远处传来,麦田间的沙沙的声响,潮在涌动着,或平或仄,或深或浅,或浓或淡……身后遮阳的竹林,树影间阳光细碎而和煦,微醺,好想永远睡去。同行的同学说:人生不虚此行。细石铺作的田间小道,踏上后发出石子间摩擦的声音,继续向前走,远眺见麦田后的山峦色调不一,由远及近,想走近一看。回程中下起了阵雨,乡间的雨真的是无法预测,地上冒着热气,天很快就放晴,田间的风起,拂过脸上无比温柔。

那晚,同学的妈妈为他准备了一个很大的惊喜,当蛋糕呈现在所有班上同学的面前,满满的感动和幸福在洋溢,十分幸运有这么一个班级在给他庆生,也羡慕有这么一位疼爱孩子的母亲。天很黑,我们在广场围成圈,同学们都齐心打着手电筒和手机的光为生日的同学照明,明晃晃的,直到蜡烛的微光亮起,直到和谐而友爱的生日歌从大家口中唱出——生日快乐。我仍记得那夜的烛光摇摇晃晃,一闪一闪一如天空的星光,逐渐模糊的光,最后只剩的一圈光晕,晚风吹,蜡烛在流泪。回村路上大家手中亮着的光,总让我想起那些生日歌中摇摆的烛光。

你们要一起出来看星星吗?

我问。在回到农家后,在我抬头瞥见让我无法移开视线的满天星后。

我努力的记住漫天的星光,忽明忽暗的,大小不一的。将小院的白炽灯熄灭时,世界并没有因此而变得昏黑,而悲伤空一点一点微弱而永恒的光所变得明朗。所有由衷的愿望在此刻都一一涌现,点燃在夏季透明的夜空中。如果不能用相机记录下这一切,和你们,和夏夜,和你,那就将目光更成就的驻留在这里,将记忆和温暖定格在这一秒。我想记住。悄悄的,一只小小的萤火虫携着幽绿的萤光,悠悠荡荡在微风中。我们寻觅着,却发觉这是一只孤独孑然的萤火虫。它把自己与星光融在一起,踪迹荡起了夜空中的一汪潭水,轻点一丝波澜,点出一圈涟漪。第一次见到萤火虫。不知名的绿色依附在屋外的墙壁上,原以为是一片绿叶,才发觉原来是一只极像绿叶的昆虫。晾在屋外的衣物静静的滴着水,刚落在水泥地上就被干燥地蒸发了。午后泼过水的水泥地此时也散发着凉意。最安静的美好,迷醉在星河里,蛙声里,草木气息里,夏夜里,和你们的回忆里。我们便这样静静地仰着头,谁也没有出声,谁都不愿打断夏夜的安魂曲,享受此时最纯净安详的夏夜。

隐匿于云海,大概都是星空的结局吧。

夏风轻轻吹过,仿佛从田间传来星星落入水中的声音。

云密了。

也许将来的日子我不会再看见这么难忘的星空,不会再与你们经历这样美好的夜晚,但我依旧会记得,我们在学农时的阳光,空气,雨水,热情的村民,那一片彩虹,那一夜星空。

毕竟我们终究,生活在同一片天空下。

风过无痕,而我却只怀念那轻柔的风拂过脸颊时,温存的感觉。

——  药学院药学系  黄泓颖



3


以诗歌的形式,带给我们对行者不一样的记忆体验。


《行走在诗的记忆里》



序:余久客他乡,至此十年矣。其间之吴就楚,海北天南,所至之处,每有深慨,遂托微言以记之。在心为志,发言为诗,情动于中而形于言,此所谓诗之源也。然余之为诗,尚未得乎其法,非敢以作者自居也。经年行迹,咸集于此,征文之题为“行者·记忆”,故名之曰“行走在诗的记忆里”。


亳州

《行经野外对白菊有感》

一枝疑雪着香尘。陂上风欺骀荡身。

入夜霜寒沙共榻,经秋骨峻玉为神。

落英敢负骚人笔,沽酒焉思陶令春。

但得平居浑自在,何堪篱下度恂恂。

 

武汉

《望长江》
不羡云中雪岭幽,横飞万里入尘游。
潮风弄笛悠悠去,暮雨斜江湛湛流。
汉月曾窥云梦泽,楚天空枕岳阳楼。
萧条异代千秋事,也共渔樵也共舟。

 

成都

《行经成都夜读杜甫夔州以后诗因感其事赋以成句》

一生襟抱未曾开。痛惜天书旧已裁。

岂独相如能献赋,由来圣主少怜才。

人从蜀后秋难寄,病至湘前老更摧。

剩得诗魂谁共吊,遗文读罢有余哀。

 

重庆

《巴渝客中闻笛》

久客逢秋秋更深。谁家又作断肠音。

凝成北渚枫前泪,滴破南柯梦里心。

去燕有巢应怅望,归鸿何计苦追寻?

江楼此夜听无尽,一棹寒烟叠冱阴。

 

阳朔

《漓江乐善亭夜坐有感》

一亭迢递驻清秋。一水如襟抱远洲。

夜月此时宜对酒,沧波是处可维舟。

侵阶叶老春犹在,隔岸花栖梦尚遒。

正是南来闲坐日,何须更倚仲宣楼。

 

广州

《又逢春日予客广州忽忆外祖母戴氏》
花落花开花渐匀,招魂何计感沈沦。
分明漠北无穷忆,消尽荆南彻底春。
病骨久成泉下土,浮生翻作瘴中尘。
天涯去矣双飞鹤,愁杀西洲第几人?

 

珠海

《珠海校区图书馆午醒记梦》

孤舟久客杳如迷。梦里携君下远堤。

十里涧花依涧草,一怀春雨涴春泥。

信乎醉玉颓山也,行矣回风舞雪兮。

闻道青乌缄好语,碧梧枝上许双栖。

 

翁源

《又是春雨夜重读李商隐春雨诗忆翁源春雨夜》
扺掌言犹共一诗。从来憔悴是相思。
岭南宿雨逢春夜,池上残花成草时。
神女至今皆往矣,萧郎于此奈何之。
可怜绮陌回眸处,曾系东风第几枝?

 

厦门

《舟行钟宅湾》
钟宅湾头倚暮晖,嘉禾无处不芳菲。
风行水上搴云去,潮涌江南抱雁归。
帆影橹声何浩浩,客情沙柳两依依。
野鸥若得长闲在,也忘营营也忘机。

 

扬州

《九日相逢扬州见寄二十韵》
十年为倦客,九日会扬州。

乍见翻疑梦,相逢各鬓秋。
生涯悲泛梗,身世共虚舟。

欲掷班超笔,空馀季子裘。
妄言垂钓者,终拟稻梁谋。

濩落承年累,羁危逐夜稠。
羊藩思汉士,蝶梦泣庄周。

凿壁痕犹在,持经气尚遒。
劳君多盼眄,况我久淹留。

积病肱三折,穷途酒半瓯。
驰杯当作赋,临水更登楼。

木落清霜发,枫寒古道幽。
轻鸥抟细浪,远雁下汀洲。

南浦风烟渥,西亭薜荔湫。
剧怜辽海上,何似曲江头。

谪徙方疑罪,焉曾拜冕旒。
有家耽聚散,无计问沉浮。

采菊酬新咏,簪花忘旧愁。
几时堪蛹卧,愿作一蜉蝣。

语罢潮鸡起,栖栖未忍休。


——15级管理学院 刘林



4


一个博览群书的人,以长者的口吻讲述了三个行者感人肺腑的故事。


《一路虔行,浅唱轻吟》


“行者”二字,使我很快联想到孙行者。孙行者,精通七十二变,上天入地无所不能,一个筋斗云十万八千里;现实中的行者却是肉体凡胎,遭遇重重阻难,往往步步艰辛。但真行者具有愚公般的坚韧品质,如李白般的乐观精神,似陶渊明般的对山山水水的热爱,所以一定程度上又胜过无所不能的孙行者。

行者,因一心所向,所向者,或佛堂圣殿,或名山大川,亦或残垣旧址,皆能令其义无反顾、一往无前。心之所向,躯之所往,心中的信念成为持续稳定的强大的推动力。

行者,常一路徐行,所行者,或阳关大道,或羊肠阡陌,亦或蜀道天堑,均不能使其犹犹豫豫、踯躅不前。一路虔行,一路歌唱,在历史的道路上留下自己的足迹。

行者们一直都在路上。在路上,他们收集旧记忆的贝壳,播撒新记忆的种子;在路上,他们收获一路的花开,默默在心底吟唱一路的歌谣。行者们乐观欢快的歌声唤醒前人沉睡的灵魂、吸引后人驻足凝神,这是精神的共振,也是记忆的传承。

 

行者,歌唱坚毅

千里戈壁,黄沙漫漫,驼铃声声。这对现代喜欢旅游的人来说,是震撼的塞外美景,可对于一个生活在唐代的布衣和尚而言,却是生命的绝境。毒物频现,风沙肆虐,烈日炙烤,玄奘的万里西行之路艰难程度不亚于吴承恩笔下的九九八十一难。面对天山山脉、帕米尔高原、兴都库仕山这些难以逾越的天堑,他没有任何精良的装备,只有一颗坚如磐石的心。

“资皇灵而抵殊俗,冒重险而若夷;假冥助而践畏途,几必危而已济。”毒虫没有麻痹他的意志,风沙未能动摇他的决心,烈日也没能灼伤他的意念。最终,历经数载,辗转方达。余秋雨曾经这样评价玄奘的西行,“面对一个古老文明,就像面对一个深不可测的大海。光从书本里读读对大海的描绘是远远不够的,至少也应站到岸边闻一闻海腥味。法显、玄奖明白这一点,所以甘于历尽艰苦而来,成了东亚文明与中亚文明之间深层沟通的首批使者。一切深层沟通都不能仅靠文字资料,而必须以脚步、目光乃至整个血肉之身区作为船筏。”

西行途中,他又是一个伟大的记录者。“言寻真相,博考精微。”“隐括众经,无片言而不尽;傍稽圣迹,无一物而不窥。”“游践之处,毕究方言,镌求幽赜,妙穷津会。”归国后,凭借其细致的观察、用心的记录、精深的思考与优美的文笔,著成《大唐西域记》一书,流传后世,影响深远,成为全人类永久的共同记忆。

我有时会想,万里独行的玄奘该是何等的寂寞?现在,我似乎有了答案,他是用一路的歌唱来排遣孤寂的,是的,那歌谣就是他嘴里无比虔诚的梵唱。《大唐西域记》就如他留下的曲谱,而他远去的歌声永远在历史的天空里、在我们的记忆里回荡。当我们试图重循曲谱歌唱时,这位伟大的已沉睡着的行者会被我们唤醒吗?

 

行者,歌唱向往

崇祯九年,家住南京的静闻和尚欲往云南鸡足山迦叶寺朝圣,他找了一个五十岁人的结伴而行,那人欣然应允。途中遇险,静闻身亡,那人却并未中途折返,而是带着静闻的骨灰,带着自己的承诺,继续上路。攀越广西十万大山,然后进入四川,越过峨眉山,渡过金沙江,渡过澜沧江,途经西双版纳,最终到达鸡足山。一路上身居荒野,野草充饥,却无怨无悔。此行者姓徐,名弘祖,又号霞客。

徐弘祖二十岁离家,一身布衣,游历天下二十余年,足迹遍布神州大地。游历途中,三遇强盗,数次断粮,多次身陷奇险,可他始终没有停下行进的脚步。没有资助,没有赞誉,没有利益,没有前途,放弃一切,耗尽一生,徐弘祖究竟为了什么?我想,是因为心之所向吧。“每个人的一生都走在回家的路上。”徐弘祖心向天下,故四海为家。

在行走于中华大地之际,徐霞客也详细地记录了途中所见的人文地理,经后人整理为《徐霞客游记》。他既是行者又是记录者,用特有的敏锐观察力、简洁优美的辞藻忠实地记录行走的轨迹。或许他无力让时间的洪流停止不动,保留时代的一切原貌,但是他却以自己的方式使部分的历史面貌得以长存。他在行走中创造记忆,留下记录;而我们又在他的记录中重温古老的记忆,再度行走于曾经的山山水水。

听,虎啸猿啼,鸟唱虫鸣,那是万物自然与他的天籁合音。

 

行者,歌唱无畏

二十世纪末,千禧之年即将到来,应凤凰卫视之邀,余秋雨先生踏上一段宏大的旅程。尽管之前已经已经遍行国内的重要文化遗址,余先生还是为凤凰卫视的宏愿感到惊讶,不过这也恰恰是他的梦想之旅,于是欣然答应。他要以华夏文明的后代子孙的身份去拜访古老中华文明的兄弟姐妹们,去考察世界其它古文明的残垣旧址,从中华文明的外部来客观审视中华文明。二十世纪的最后那个冬天,余秋雨出发前往考察人类古文明,途经四万公里。处处枪口,步步恐怖,生命悬于一线。但他坚持坐在车队的吉普车上一公里、一公里地从大地上走过,在与无数古人走过的土地上走过,体验历史的沧桑变幻、文化的兴衰明灭。

科林伍徳说,“象牙塔看似高雅精致,却是一种自我囚禁。”余秋雨显然是要走出书斋,去摩挲大地,感受最真实的文化。这是一个行者的益处,尽管象牙塔外危机四伏。

在数万公里的旅途中,余秋雨也坚持在记录着这些文明遗址的现状以及考察心得,“此一路潜行,我来不及细看,更来不及细想,只能每天记一篇日记,通过卫星通讯发送到世界各地的华文报纸,让广大读者一起来体会。但在这样的险路之上,连记日记也非常困难。很多地方根本无法写作,我只能跳在车上写,蹲在路边写。渐渐也写了不少,我一张张地放在一个洗衣袋里,积成了厚厚一包。”这厚厚的一包后经整理成《千年一叹》一书发行,广受好评,令无数读者受益。我们在他的书里旅行,跨越人类的千年文明历程,走遍人类的万里历史图卷。读者借助他的记忆,翻越了人类数千年的山脊,窥见文明的沧桑变幻,发现世界的悲欢苦乐。

“给人类走过的路,摹画出几个脚印,无论这些脚印是清晰还是模糊,是深渊还是浅滩。”这是多么朴素而宏大的愿望,可也只有如余秋雨一样的行走中不断记录的文化学者才可能实现吧。

“千年走一回,山高水又长。车轮滚滚尘飞扬,祖先托我来拜访。我是昆仑的云,我是黄河的浪,我是涅磐的凤凰再飞翔。法老的陵墓,巴比伦的墙。希腊海滨夜潮起,耶路撒冷秋风凉。我是废墟的泪,我是隔代的伤,恒河边的梵钟在何方?千年走一回,山高水又长。东方有人长相忆,祖先托我来拜访。我是屈原的梦,我是李白的唱。我是涅磐的凤凰再飞翔!”回望一路的行程,余秋雨先生写下了这首歌。无论是悲还是喜,这大概就是余秋雨先生一路上在心里逐渐谱成的曲调吧。凤凰涅磐,无畏欢唱,余音绕梁,永日不绝。

 

北岛曾写道,“一个人的行走范围,就是他的世界。”走的有多远,舞台就有多大。玄奘、徐霞客、余秋雨,行走的范围都无限宽广,因为他们的内心无垠无界,而他们行走的方向就是自己的心之所向。

其实,我认为,上述三者皆与现代的记者颇有相似之处。记者既是行者,穿行在白天与黑夜,行走在无垠天地间,漫步于世人身边;记者同时又是记录者,记录奇特的大千世界,记述复杂的事实真相,记叙全人类共同的回忆。记者在行走中的记录,幻化成无数人脑海中的记忆;读者在记忆中的行走,借助记者的眼睛去发现世界。

柴静曾言,“对一个记者来说,通往人心之处,也许是最艰难的一种历险。”看似简单客观的记录,其实充满艰难坎坷。记者是坚毅的行者,是伟大的记录者,更是无畏的勇者。

行者无疆,忆者无涯。祝记者们,一路虔行,一路微歌。

——医学院 刘威



5


岁月悠长,安然自得的仓山,似乎千年间都未曾变过。


《沧桑,仓山》


在你悠长的和弦里,我是误闯的音符。

仓山,我不知道终日端坐混凝土森林中的人们,会有多少人留意你。纵是福州人,也正在遗忘你一砖一瓦刻载的历史。他们说你不过是福州城区之一,却忘了你是“五口通商”时洋人云集的繁华宝地;他们说要老区改造,却忘了你“万国建筑博览会”的芳名。百年前的洋人在你的身上构筑起“小欧洲”,百年后的我在你的红墙翠蔓之下安静地怀想。



福州不是大城市,仓山更是一个小地方:纵使蕴藉深沉历史,如今却安于古街炊烟之间。

福建人总爱把福州与厦门相提并论。同为五口通商之地,同为沿海开放城市,外省人因鼓浪屿而记住了厦门,却遗忘了福州与仓山。鼓浪屿在人们眼中,是氤氲着咖啡迷香的慵懒小岛,是海浪、花朵、古建筑的集合。只有了解鼓浪屿的人才明白,各色民宿、咖啡厅、小吃店侵吞了属于古宅的领地,烟火气腾腾地掩去了古韵,拥挤的人潮汹涌而来又汹涌而去,鼓浪屿已成为快餐式消费的牺牲品。

鼓浪屿在人们的消费欲中濒临溺亡,而仓山寂静地立于历史的褶皱,浅笑如昔。它们今生迥异,前世却是相同的:鸦片战争后,福州、厦门同为通商口岸,仓山、鼓浪屿分别成为洋人聚集之地。略有不同的是,鼓浪屿上多为公馆、别墅,仓山区多为领事馆、教堂。

我在墙根下仰望着仓山影剧院——旧时的荷兰领事馆。曾经拥有17国领事馆的仓山,同时拥有了怎样衣香鬓影的华丽,怎样觥筹交错的阴谋?立于仓山之顶的西洋面孔,曾经对福州城投下怎样的注视?领馆的灰石墙向前延伸着,暗红的木窗或开或闭,仿佛有着象征意义的符号,等待秘密的揭晓。或许就像作为“万国俱乐部”的乐群楼,在新住民的拥挤下褪色成灰暗的出租房,老仓山的圆舞曲正如我读到的那一行字“青春少女终要年华老去,这里的关键词只剩下回忆。”华丽的舞鞋不再踏足,只有白色卷发的老太太,撑着花伞悠然走过巷陌,在藤萝缠绵的红墙下浇花,或在凉风飒飒的黄昏后闲步。

仓山的圆舞曲充满复古的慵懒余韵,在喧闹都市的一隅静若处子。这里适合漫步,适合仰望,适合小憩,只是不适合车轮无情迅猛的碾压。小巷里,翠蔓纠缠着一面面的红墙,岁月在雕花石栏、教堂尖顶与罗马拱廊上穿梭。时钟在这里仿佛循着另一种原则而运转,恍然一梦醒来,依稀还是上世纪的光影。只是百年前的喧嚣繁华已是过客,如今余下的是沉淀了的生活,带着黑咖啡的香醇与古典,舌尖微涩。

石板路上留下的不仅是洋人的步伐,民国才女林徽因、电影皇后胡蝶,她们的芳踪都藏匿在老仓山的呼吸里。

仓山可园,是林徽因1928年唯一一次回到故土时居住的地方。巷弄曲折,油漆斑驳,典雅的小楼如同土地奉出的甜美西点。她说,“你是人间四月天,笑响点亮了四面风,轻灵,在春的光艳中交舞着变。黄昏吹着风的软,星子在无意中闪,细雨点洒在花前。”人说诗句是写给其子,我却在字句间看见仓山傍晚的清雅惬意。

不知不觉走到了民房区。房屋的木板经过雨水的浸泡、夏日暖阳的烘烤、冬季北风冰冷的拥抱,或许再经过厨房的油烟、浇花时淋下的水,而变成了深褐色。但不要以为这是贫穷的标志,窗棂的雕刻是历史的脚注,轻诉昔日的繁华。如今,老人靠着藤椅在门口聊天,衣物高高地悬在绳上,偶有妇女从圆拱券窗中探出头来微微一笑。时光在这里仿佛被物化了,变成了那藤椅、那长长的晾衣绳、那耐人寻味的微笑。

拍照时,我发现如何也避不开纵横的电线。也只有这里,才有裸露的电线了。于是我不再调换角度,如实拍下。帕慕克在书中把电线比作“共享的脐带”,而照片中的老洋房加上粗细交错的电线,仿佛上世纪电影中某一帧的光影;又像是美景易逝,如玻璃般碎了。



蕴含着西洋风韵仓山,像一个优雅的、仪态万方的民国女子,烫起了卷发,在描画着梅兰的旗袍外,套上了一件西式女装。她慵懒地倚在美人靠中,从容看着身旁掠过的人。任年华逝去,优雅风度不减,文化底蕴加深。纵琐事的尘土蒙蔽心灵,在这里,她用安宁的呼吸抚平眉间的褶皱。

我来到仓山时,市政府刚刚发布了旧城改造的规划,对老洋房将要部分保留、修复,部分拆除。仓山的街道上有许多如我一般凭吊的人,或仰望,或摄影,或绘画。仓山洗尽铅华隐居多年,赢得过一隅安详与一树暖阳,如今也免不去如同鼓浪屿一般,被拖进尘世的欲望中苦苦挣扎。鼓浪屿本是曼丽典雅的贵妇,偏偏被人涂脂抹粉,各色店铺如同金簪银钗一般束缚在身,然后推出去招徕生意。而仓山是循着自然规律,慢慢老去的贵妇——却也是优雅地老去。她结束了前世作为洋人领地的身份,缓缓转身,走入寻常百姓家成为民房。

仓山会在改造后迎来又一度青春,抑或是喧闹无助的晚年,我无从知晓。在这一个午后,它活在我的眼中,永生。

——16级管理学院行政四班 刘雨欣



6


一位文艺青年的旅行哲思,过往与现实的交融,陌生与熟悉的错杂,理想与现实的碰撞。


十月份我独自乘火车去重庆。路途遥远,除了睡觉我把时间都用在了看窗外风景和观察身边的人事上面。学过sonder这个单词,意为过客感。这个释义令人心尖一颤。路过那么多人,恍然意识到芸芸众生都有各自波澜壮阔的一生。或喜悦或神伤,在现实里挣扎,在爱里迷茫。万能青年旅店也无法回答,是谁来自山川湖海,却囿于昼夜、厨房与爱。

拥挤逼仄的卧铺车厢里,散落着吃剩下的方便面桶、结伴出行的中年人用来装白酒的一次性塑料杯和下酒的花生米。有长相甜美可爱的小孩子跑来跑去。坐火车令人回到世间,坐火车更接近旅行的模式。一路行驶,途经河流、村庄、群山、田野…迅速将繁华但有些冰冷的城市远远抛在身后。想到原来读到一句:“山河平静辽阔,无一点贪嗔痴爱。而我们行色匆匆,都还在路上。”真好啊,我又在路上了。

选择重庆这座城市的原因,除了好朋友F在那边上学以外,它还是我心里一块珍藏许久的小小宝物。几年前很喜欢的人在重庆上学,发来洪崖洞和《千与千寻》里油屋的对比照片给我。仿佛宫崎骏笔下光怪陆离的世界在眼前展开,白龙带着千寻从桥上形色各异的妖怪中穿过。我按下心中惊喜,不知趣的说,洪崖洞难道不应该是个洞吗?他无奈,说你还可以再可爱一点嘛?自此约定好等我再长大一些,他就带我去洪崖洞。前后说过几次,最终还是食言。

从火车站接到我后,F径直带我去了火锅店。坐定后外面下起雨,天阴沉沉的,是重庆常有的沮丧颜色。红油汤底咕嘟咕嘟冒泡,往里面下牛肉鸭肠酥肉莲藕片,夹出来蘸香油和醋,辣的受不了的时候喝冰冻豆奶或者大麦茶。这个时候奔波的辛苦都化成泡沫了,脑袋里想着白居易写的那句“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心里也是一样的妥帖舒服。

几天的行程F已经安排个大概。国庆期间出名的几个景点人满为患。有相当一部分时间花费在排队和轻轨上。重庆的轻轨很有特色,不同于广州的地铁,它可以穿梭于任何地方。大桥下,马路上,居民楼之间…这和重庆独特的地理位置有关。也是在乘车的当口,我可以细细打量一下这座城市。它有一种属于自己的味道。一方面它蓬勃发达,有着灯红酒绿纸醉金迷的属性,繁华CBD里充满躁动与可能性。另一方面它跌落在群山环绕里,无法摆脱连绵冷静的山中雾气和赏心悦目的盈盈绿意。

它快速又缓慢,激烈又平静。这让整个城市都变得包容和暧昧。

 

让我印象很深刻的几幕场景:在磁器口有很多家小酒馆,路过其中一家从窗口可以看到里面驻唱的男生。因为灯光昏黄,只看见模糊的轮廓,但可以听到声线清冽动人。还有一家店门口挂了许许多多五颜六色的心形许愿牌。风一吹过来那些心愿牌就摇摇晃晃的互相碰撞。一家叫做旅行的独角兽的手工店里,女主人坐在工作台前细细的缝制着皮包,神色温柔的不像话。旁边的小小露台铺着毛绒绒的地毯,木制茶几上有精致的茶具和咖啡杯。出来的时候我们经过一片正在拆迁的建筑,到处都是裸露的砖块和瓦片,绿色的防尘网铺在上面营造了一种虚假的郁郁葱葱。废墟旁坐着一位老爷爷在沉醉的拉着小提琴。另一处有个卖鲜榨橘子汁的男子,动作麻利的从箱子里拿出一个又一个青绿橘子,用简陋的装置压榨后把剩下的果肉扔在一边。车站里有一排排卖柚子的人,细致的把果皮剥好。也不大声吆喝,就是坐在那里安安静静的剥柚子皮。

 

回来前一天的下午,我躲在F的被窝里选了几张图发朋友圈。重庆那几天总是连连下着雨,不下雨的时候也阴沉沉的,像张爱玲笔下“天是森冷的蟹壳青”。我是喜欢这种天气的,可以穿厚一点的衣服,躲在被窝里吃零食看剧,安心又踏实。发完朋友圈之后很快就有那个曾跟我约好去洪崖洞、我很喜欢的人的点赞。我们最终还是从无话不谈不可取代变成了该死的点赞之交。
我也记不得是哪个瞬间击中我,让我觉得清清楚楚有些东西破碎了。我们通常形容失败感情里的悲伤、难过会用心碎之类的词语。但我躺在床上整理那些感受的时候觉得,原来放不下舍不得百转千回的时候,就好像有一个碎掉的小小玻璃瓶,你呼吸发呆想念的时候,猝不及防的被那些锋利的碎片刺痛扎伤划破。后来,在你渐渐觉得那人也就那样吧、没什么好留恋的过程里,那些玻璃碎片也渐渐随着你心脏的运动被拼凑起来,变得越来越完整。等到某个时刻你真正放下,玻璃瓶便完好如初了。
只是它还在你的心脏里,偶尔摇晃一下硌一下,提醒你爱过并且经历过。但没有棱棱角角,它完完整整的。玻璃瓶里封存的是那段时间里所有的感受。万幸,那些感受再也不会弥漫心间挥之不去了。我又想到了河蚌和珍珠。不如我们一起等一个完整的玻璃瓶和一颗洁白光滑的珍珠。

 

行走的意义是什么?观察的意义是什么?表达的意义又是什么?

有的时候我也在问自己。我之前看到微博上一段话:“你苦战通宵时,布里斯班的灯鱼已划过珊瑚从;你赶招聘会时,蒙巴萨的小蟹刚溜出渔夫的掌心;你写程序代码时,布拉格的电车正晃过金色夕阳…”不是这样的,真相不是这样的。

随着我不断走过很多个地方,发现其实哪里都交织着洒脱和欲望,美丽与苟且。没有什么纯粹的好,也没有纯粹的糟。只是在不断经历与感受的过程中,我们发现与内心契合的点,见到更多人不同的生活方式,体验更多可能性。等到回到原本生活轨道里面对困扰自己的那些琐碎狼狈时,也多了一些从容和勇敢——“时间对每个人都是平等的,当我们选择了读书写字,便注定不能再同一时间去看初生的萌芽,座头鲸的飞跃,北海道的棕熊。它们似乎与我们无关,但正是这些不同的风景,构成了整个世界。每一时刻我们都在与这些美好共存,而我们正在做的事情,也丝毫不逊于这些美好的绽放。”

——公共卫生学院 骆晨雨



7


想要逃离现代社会的波涛汹涌,只是静静坐在海边听着海水涨落。挣脱手机的枷锁,听听自己内心的声音。


《鹭岛小记》


回忆起一周前走过的厦门,我看见的是沾满黑芝麻屑的白软糍粑,泥土色的黯淡海水还有茶室昏暗灯光下记不清的一张脸。

之前我们在厦门住的地方,藏在一条林荫小道里。小道旁挤着修建中灰尘四起、样貌残缺而难看的房子,街边的小吃叫卖,深夜劝酒划拳的海鲜大排档,热气升腾中忙活起来、大声叫卖的早餐店,还有骑着单车溜达的小孩。

行走的本质是贴近生活和真相。

这里是厦门。这些不以旅游为生的角落里的人们,跟我们一样地生活。

“只是想去看看海。”来厦门之前,我跟同行的伙伴说。

那天晚上,我们把小黄停在沙滩外,脱了鞋袜赤脚小心翼翼地踩了进去。

越靠近海边,脚下越是细腻柔软。

左边是隔着一条大马路的城市夜景,右边是被灯光照亮的淡黄色月牙形沙滩。往右边继续走,随着坡度下降,灯光减弱,黑漆漆的海水也慢慢涌上来,在沙滩上流下如羽的冲刷印迹。踩上去,仿佛一整块巨大湿润的平整岩石。

踏进冰凉的海水,沿着海岸慢慢步行。四面八方吹来的风让人搂紧了薄薄的外套。

城市贪婪扩张的界限,大海恣意翻涌的边缘,在这奇异的交接之处行走,所

有的意义都消弭。日常生活的框线,在这里被静默扭曲。

少了什么?行走时,手里不再拿着手机,眼睛不再焦灼等待呼吸灯闪烁。

平日里,我们行走的性质实际上发生了改变。低着头看着手机、打字语音走路时,我们丧失了物理上实实在在的空间移动感和时间流逝感。

古猿学会了直立行走,将双手解放出来,使得肢体分工进一步细化,同时大脑组织也在复杂化,为从猿过渡到人做好准备。而现在,手机成了我们大脑的延伸,一方面让我们了解到看不到的“远方”在发生什么,和人保持随时联络;另一方面,屏蔽了我们对四周环境的真实感知。

现在这一刻是来之不易的。只管肢体本能地交替行走,所有感官融入呼呼的海风里。

左手边灯光闪烁,右手边深邃幽黑。远处吉他弹唱声、笑声和劝酒声在耳旁逐渐清晰起来。

 “在机械时代,我们完成了身体上的空间延伸。今天,经过一个世纪的电力技术发展以后,我们的中枢神经系统又得到了延伸,以至于能拥抱全球。就我们这颗行星而言,时间差异和空间差异已不复存在。”麦克卢汉在1964年道言。“而这种意识上的延伸究竟是不是‘好事’,这个问题容许宽泛的回答。”

由于媒体技术的发达和所谓的人类认知有限性,我们习惯于借助各种媒介“足不出户”看世界。凭着人的感官独立感知这个世界,越来越少。

想起上课时老师讲的一个故事。

一位空姐凌晨四点半起床去上早班,骑着自行车经过一条小巷时不幸被人杀害。某电视台想要针对本次事件做一个时长30分钟的电视新闻报道。那么30分钟的电视镜头语言该如何构思呢?大家的回答大多是说可以通过调查历史资料、使用动画模拟技术还原场景、采访相关人士等等。老师摇摇头,最后点醒我们:“去现场。”

去了现场,记者后来才发现这条小道在白天是居民区一条普通小路;夜幕降临,这条市政道路伸手不见五指、废弃荒凉。于是他们等到第二天凌晨四点半亲自体验骑行这条小路,将事发当天的场景真实还原给了观众,并对政府部门展开追责。

去到现场。逆着实体虚拟化、经验间接化的浪潮,重新用你的感官直接认识、思考这个现实世界。其实这不仅是对于记者行业的要求,更是对于生活在新技术与新媒体时代每个人的要求。

目光从脚下的摇晃的潮水移开,抬起头来。和迎面而来的一位陌生人恰巧对视。他高举着手机,点着闪光灯,在低着头行走。他认真行走的样子,让人觉得仿佛在寻觅什么。那人与我相遇,瞥了我一眼,又低下头去。

那晚的梦里,我逆着海浪涌动的方向,来到远处深邃幽黑的广袤海面。海上有一支歪歪斜斜挂着煤油小灯的船,如漆黑夜空中一粒光亮星子。船上站着一个高举着鱼叉、紧盯着海面的渔夫。他抬起头来瞥了我一眼,又低下头去。紧紧盯着海面。

离开厦门的途中丢了手机,手机里存放着的,恐高的我站在日光岩之顶哆嗦着拍下的小岛俯瞰图,踏过的泥土色的不安分海水,驻足听过的海浪张扬有力的拍打声,还有那晚有他的小茶室夜景。全都没了。

现在思寻着,照片和录音,清晰有力的媒介容器,反而容不得人太多联想。那些我记不清的故事,留给原始而美丽的想象也好。

——传播与设计学院 吕露



8


一个归心似箭的浪子,以文艺浪漫的笔法讲述自己对故乡沉甸甸的感情。


《行者•记忆|惜行,侣行》

 

借千里行途,慰浪子归心。许夕日暮景,偿漂泊之命。

——题记

十月一日,凌晨,三点。

火车从广州开往杭州,由南向北跨越了好几个纬度;加之昼夜温差,车厢内自然十分寒冷。不断有乘客被冻醒,却又翻了个身,继续打起了呼噜。

而我,此时此刻,却无法入眠。

或许由于太冷的缘故,又或许是缓存的剧太过精彩——但至少有一点可以肯定,此刻我确实十分激动。随着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回家的路也愈来愈近。归乡之心犹如脱缰的野马,在起伏的心坎间不住奔腾。

侧脸望向窗外的夜空,天地仿佛相连了一般,黑蒙蒙的色调占领了整个窗景。偶尔出现几个相邻的路灯,却也是那种橘红的黯淡光点,单薄地衬亮着一小块静无人烟的地表,透射着令人发寒的凄凉。

曾几何时,我也仰望着故乡的天空——那是一片星辰漫目的璨景,半边天空被繁星所点缀,胜如白昼,就连皓月都为之失色。群星或远或近,或明或淡,相互串联在一起,竟编织成一个层次不一的图案,美得令人痴迷。

那该是多么美好的一幕!可惜,如此星空只能留在过去,以一种产物的形态在乡绪翻滚时映入脑海,成为对彼时之心的自嘲般慰藉。

自小到大,搬过数次家,行过万里路。近似隔江对岸,远如跨省两州。每一次旅途都承载着过去的记忆和未来的祝福,怀揣着梦想,感恩与信心。每一个终点都是下一段路的开始,每一条路都没有真正的尽头。路景千变万化,万物层出不穷,而于行路人而言,不过是过眼云烟,不曾留意,谈何珍惜?或许就这么走着,便踏上了迄今最为漫长的道路。蓦然回首,一切不过浮光掠影,再多的繁华也已烟消云散,消逝在无尽的岁月长河中。

时光清浅,岁月长河不会停息,而人却似一类会犯贱的生物,拥有时不懂物之珍贵,失去后才会百倍珍惜。正因如此,二十年行途,行路人不知会错过多少精彩,也不知留下了多少遗憾。此时此刻,却只能独面黯无光辉的黑夜,在这静得近乎悲凉的车厢里,缅怀着一个个似曾相识的画面,幻想能再入其境,再续前景。可幻想终将化为泡影,变得虚拟与不真实。过多地停驻回忆,反倒是对现实的逃避,甚至称之为沉沦过去,或许也不为过。

安史之乱爆发,杜甫从此踏上了漂泊之路。“人生有情泪沾臆,江水江花究终极!黄昏胡骑尘满城,欲往城南望城北。”拳拳报国之心,却不料被叛军抓获,身陷囹圄,唯借汩汩江水,尽释悲恸之臆。“万里悲秋常作客,百年多病独登台。艰难苦恨繁霜鬓,潦倒新停浊酒杯。”萧瑟秋江之景,引发他身世飘零之慨,渗入其老病孤愁之悲。浓浓思乡情,迫使他不顾一切登上归乡之路,却不知此行竟成永恒。杜甫一生为国为民,但我却愿意相信他死后不会再有愁苦——他终行完了这趟归途,圆了归乡之梦。

一纸清笺通陌路,一曲离殇穷归处。漫漫行途,自不缺锦绣山河,不少繁花似锦。在行路中欣赏美好,在美好中感悟真实,在真实中积累经验,在经验中继续前行。纵前程茫茫,一望无际,但这一路走来,却能时刻享受过程的精彩,感悟成长的意义。如此收获,焉能不快?

有些路,走着走着,总会到的。而有些路,却荆棘横生,举步维艰。然而正是这种路,它的终点才会更为精彩,更加具有意义。路上的每一个脚印,都拥有丰富的记忆。这样的记忆,回想起来,才能唤醒我们奋斗的知觉,救赎屈服的心灵,才是最珍贵,最美好的回忆。

深闺幽锁含香步,灯火残佳户。芳心郁郁君何处?海角天涯路。漫漫逐梦途,念念人可睹?但逢守心人,白首不相弃。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共一路风霜,伴半世情长,许一生光景,寄千里行途。

火车依旧驶着,我却有了困意。这一路,或漂泊,或追梦,却也不再那么重要。闭上双眸,聆听秋风轻触车窗的声音,享受这余下的光阴。再度睁眼,我仿佛看到了万里外的辽阔星辰,在那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夕日泯秋水,风雨似流年。一步一平遥,一行一春秋。

——后记

——数据科学与计算机学院 王昱歆



文字:陈风

微信编辑 | 罗梓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