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坛雀舌,一壶春唱

秋山半2018-11-08 13:25:18

今日,醇美四月第二日,老蜜带来一壶春茶,金坛雀舌。感觉她把整个春天都撷了来。金坛茅山上那一片向阳的山坡上,茶林刚刚从冬天的沉睡中苏醒过来,第一批芽尖刚刚“小荷才露尖尖角”,茶娘的纤纤玉手,要采22000个“一旗一枪”的茶芽,才能炒制成这一罐250克的“金坛雀舌”,所以品这雀舌,感觉是一种奢侈的美好,人生诸多滋味,加一道雀舌之味,多了一份清润之美。

捻索一小撮放到透明玻璃盏里,矿泉水烧开,回温到80°,缓缓注入,看那雀舌在水里欢舞,如春水里的绿色小鱼儿。茶汤渐渐变成了黄绿色,是茶林镀过蜜色阳光的黄绿色,是柳林在春风激荡下的嫩绿色,是迎春的鹅黄被青青竹林筛过的粉绿色。

这一天,痴迷地守着这一壶雀舌,从清晨到黄昏,涤荡身心、话题缭绕,有一种“如听仙乐耳暂明”的快意。金坛雀舌,一壶春唱——分明这壶中荡漾的是一溪春水,从苍松翠柏掩映的山间淙淙而出,带着竹阴下的清凉、山谷里的深幽,冬寒未消而已吐蕊的花之芳香……那是天地最久远的呼吸,那是灵魂最轻盈的脉动。

品一壶雀舌,耳中荡漾的除了淙淙水声,还有碎碎鸟语——是机巧的雀鸟,用最悦耳的嗓音口吐莲花,谱写一曲春天的歌谣。如果要找一把人间的乐器,与这天籁之音同奏的话,一定是琴筝这样的雅乐,舒缓悠扬、曲折曼妙、余音袅袅,但绝不嘈切,是让人“羽化而登仙”的美好。

三泡之后,雀舌叶底成朵,纷聚成一片小森林,茶之香气在舌尖停留,我的手却没有闲着,企图以键盘上的敲打,能够隔着屏幕传播这一缕芳馨。世界上的茶有多种,滋味各个不同,遇见也是一种缘分吧:

遇见峨眉的竹叶青,是含笑姐姐从巴蜀大地快马驿寄而来;遇见武夷肉桂,是简丹妹妹自闽越大地慷慨的馈赠;遇见古树滇红,得益于虎妞驿寄梅花的古道热肠;遇见神往已久的雀舌,是老蜜贴心的分享。

我常常傻傻分不清金坛雀舌和峨眉竹叶青有何不同,同是一旗一枪的芽尖,又同是扁平的绿色条索,同是明前最稚嫩的小牙齿,嗫着爱茶人的心扉。只是一形略小一形略大,一形如雀舌一形如竹叶。

两两相较,才品出二者不同:竹叶青炒青程度略小一些,青草味浓一些,略涩一些,颜色比雀舌亮堂些;雀舌更朗润一些,滋味偏栗味,明前这一口雀舌,是春天一口鲜(仙)儿,激活味蕾,润了心田,让我在茶的王国里沉浸复沉浸,不知今夕何夕。

金坛是常州古地,历史悠久。唐朝著名诗人戴叔伦这样描摹他让人神往的故乡:

“凉月如眉挂柳湾,

越中山色镜中看。

兰溪三日桃花雨,

半夜鲤鱼来上滩。”

唯有这样的灵秀之地,才能产出如他说的故乡茶——

“竹暗闲房雨,

茶香别院风。

谁知尘境外,

路与白云通。”

饮了金坛的茶,便觉超尘离梦,条条大路通的都是白云乡。饮了那一壶金坛雀舌,如同聆听万千只鸟儿轻灵的合唱,福至心灵……